郑板桥与江南的关系
【原文出处】社会科学
【原刊地名】沪
【原刊期号】20068
【原刊页号】157~165
【标 题】郑板桥与江南的关系
【英文标题】 Relation between Zheng Banqiao and Jiangnan
【标题注释】本文是笔者主持的国家“十五”教育科学重点课题“明清江南的教育与人口文化素质研究”的阶段性研究成果。
【作 者】吴建华
【作者简介】吴建华,苏州大学历史系教授。(江苏 苏州 215021)
【内容提要】郑板桥与江南尤其与苏州具有深厚的渊源,郑板桥本是苏州人,骨子里重视源于江南的祖宗情;他不仅自称江南人,具有江南情结,而且有着独特的江南和苏州意识:他到过江南,有着江南和苏州的感受;苏州是他眼中的江南龙头,衡量区域社会发展的一面镜子。
【英文摘要】 Zheng Banqiao had a close relation with Jiangnan, especially with Suzhou. He originated from Suzhou and cared much for this feeling for ancestors. He called himself Jiangnanese and got a unique awareness of Jiangnan and Suzhou. He has been to Jiangnan, had a Feeling of Jiangnan and Suzhou. In his eyes, Suzhou is the leader of Jiangnan and a mirror that reflecte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regional society.
【关 键 词】郑板桥/江南/苏州
Zheng Banqiao/Jiangnan/Suzhou
【正 文】
清代著名文学艺术家、思想家、“扬州八怪”主将郑燮(1693—1765),号板桥。学术界对于他的文学、书画艺术、思想成就研究颇多,而对他与江南的交往,尤其是他与苏州的关系,还注意不够。随着江南学研究的展开,探讨板桥与江南的关系,他对江南特性的把握,既能填补板桥研究的不足,又能丰富江南学的研究①。
一、郑板桥本是苏州人,骨子里重视源于江南的祖宗情
郑板桥祖籍江西,但先世已经久居苏州,明初洪武年间有先祖定居扬州兴化县(今江苏泰州市兴化市)城内汪头②。兴化有三支郑氏,一支为“铁郑”,一支为“糖郑”,一支为“板桥郑”。郑燮出生在兴化城东门外古板桥,属于“板桥郑”。因为县城东门外有一座木板桥,“板桥郑”应该因此而得名。而郑燮的自号“板桥”,或者“板桥道人”,就是因为他喜欢这顶木板桥而得名。
板桥的曾祖父新万,字长卿,庠生。祖父湜,字清之,曾任儒官。父亲之本,字立庵,号梦阳,廪生,“以文章品行为士先,教授生徒数百辈,皆成就”③,成为板桥的启蒙老师。叔父之标,字省庵,生一子郑墨,字五桥,以后成为庠生。应该说,板桥生于迁居兴化后的郑姓三代儒生的书香门第,但是家境窘迫。
“板桥郑”姓一支从明初起,后代人口繁殖很快,形成一个很大的宗族。到清代,板桥在范县做知县赠送俸金回家的时候,他嘱咐惟一的弟弟即堂弟郑墨:自己一支“自曾祖父至我兄弟四代亲戚,有久而不相识面者,各赠二金,以相连续,此后便好来往”,“南门六家,竹横港十八家,下佃一家,派虽远,亦是一脉,皆当有所分惠。麒麟小叔祖亦安在?无父无母孤儿,村中人最能欺负,宜访求而慰问之”。
因为板桥深受家族的恩惠,内心深处埋藏着回报之心,所以在中进士居官后,不忘族人,认为“刹院寺祖坟,是东门一枝大家公共的。我因葬父母无地,遂葬其傍。得风水力,成进士,作宦数年无恙。是众人之富贵福泽,我一人夺之也,于心安乎不安乎!可怜我东门人,取鱼捞虾,撑船结网,破屋中吃秕糠,啜麦粥,搴取荇叶蕴头蒋角煮之,旁贴荞麦锅饼,便是美食,幼儿女争吵。每一念及,真含泪欲落也”。
尽管风水之力究底有无,还成悬念,板桥这时宁信其有,但他是板桥郑族的进士人才,还是很难得的。从板桥的感人肺腑之言中推断,他的族中科举秀才应该不少,进士则是在他之前很少甚至还没有的。而板桥郑氏的族人已经很多,虽有一些公共事业,如族中义冢,予以救济族中孤寡贫穷,大多数人却流于农夫一类下层,生活艰难。因此板桥要急行散金救济,要堂弟“持俸钱南归,可挨家比户,逐一散给”,“敦宗族,睦亲姻,念故交,大数既得;其余邻里乡党相赒相恤,汝自为之,务在金尽而止”④。由己而族而宗而亲而友而乡,只要板桥能做得到的,他都散金救助,可见,板桥的出发点还在家族,忘不了同从江南苏州迁往苏北兴化的荥阳郑姓同族。
乾隆十年(1745年),板桥在山东范县任知县时,他的从祖扬州福国和尚曾去相访,临别,板桥做诗二首赠行,讲到“支持祖德留清白,冷落乡园愧弟昆”⑤,说明板桥还是重视家族名望,与族人保持往来,并想尽量给予照应的。
板桥经常自署“荥阳郑”,以示不忘郑氏郡望,如在《沁园春·恨》里说:“荥阳郑,有慕歌家世,乞食风情。”⑥ 《游焦山》诗里自叹:“老去依然一秀才,荥阳家世旧安排。”⑦ 板桥的印鉴存有“荥阳郑生”。
板桥敬称南宋从福建连江县透堡乡隐居苏州城内、元代以遗民气节著称的诗人画家郑思肖(1241—1318年,字忆翁,号所南)为“吾家所南先生”,尊称画“兰竹之妙,始于所南翁”,其兰竹成为板桥“平生爱”慕崇摹之物,实际上崇尚的是所南翁兰竹般的品行气概。板桥还刻了印鉴,自诩“所南翁后”。⑧
此外,板桥自诩是郑氏先世、擅长词曲的元和公公之后。板桥创作了后世家喻户晓的《道情十首》,在其首序中自豪地说:“我先世元和公公,流落人间,教唱度曲。我如今也谱得道情十首,无非唤醒痴聋,消除烦恼。每到山青水绿之处,聊以自遣自歌。若遇争名夺利之场,正好觉人觉世。这也是风流世业,措大生涯。”尾声称:“风流家世元和老,旧曲翻新调。扯碎状元袍,脱却乌纱帽,俺唱这道情儿归山去了。”据板桥讲,“是曲作于雍正七年,屡抹屡更,至乾隆八年乃付诸梓”⑨。这经过深思熟虑公诸于世的作品,豁达自然,道味很浓重,他却要两次借重元和公公的口气,显示板桥不仅很敬重他先世的郑氏人才,而且以此抬高了自己的身份,似乎可以在姓氏相同、血缘相通的一线传承中找到灵气与思想相通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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