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板桥与江南的关系

时间:2007-12-16 作者:吴建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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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板桥毕竟家在兴化,与江南一江之隔,同苏州距离不很远,是了解吴地、苏州山川地理形势、乡土人文实情的。
  “吴楚咽喉横铁瓮”(32),“吴越咽喉铁瓮城”(33),板桥用变通的词汇形容真州铁瓮城对吴地的险要地位。
  “江雨初晴,宿烟收尽,林花碧柳,皆洗沐以待朝暾,而又娇鸟唤人,微风叠浪,吴楚诸山青葱明秀,几欲渡江而来。此时坐水阁上,烹龙凤茶,烧夹剪香,令友人吹笛,作《落梅花》一弄,真是人间仙境也。嗟乎!为文者不当如是乎!一种新鲜秀活之气宜场屋,利科名,即其人富贵福泽享用,自从容无棘刺。”(34)
  吴地山清水秀,与江北风景毕竟有些差别,板桥才会顿生物语,隔江对起话来。
  游览杭州西湖,板桥止不住比较,轻声自问:“今宵月,问江南江北,风景何如?”(35) 而“江南二月花抬价,有多少游童陌上,春衫细马”(36), 则正在念叨江南春景宜人。
  板桥笔下的江南,有的是十分明确的苏州地区的印象。他用吴越对称的字眼来指称苏州。
  “雨过天全嫩,楼新燕有情。江晴春浩浩,花落水平平。越女吹箫坐,吴儿拨马行。回头各含意,烟柳闬州城。”(37)
  板桥套用晋朝张翰的莼鲈之思典故,来抒发自己的思乡之情。
  “买得鲈鱼四片腮,莼羹点豉一尊开。近来张翰无心出,不待秋风始却回。一塘蒲过一塘莲,荇叶菱丝满稻田。最是江南秋八月,鸡头米赛蚌珠圆。”(38)
  板桥在山东买了个吴地男仆,和他以前兴化的家里男仆一样,也姓徐,激起了板桥的诗意。
  “买得吴儿也姓徐,陈髯风调满诗余。老夫深愧巢民叟,不得金钱送后车。”(39)
  想到吴越秀才罗隐,板桥更是借他的秀才身份,遭时不遇,自喻志向:
  “吴越山川黤寂寥,秀才心事有刍荛。如何万弩横江上,不射朱温却射潮?”(40)
  当板桥在山东厌倦了做知县,思归心切,便借东吴名船,叹时日匆忙,东吴就是苏州。
  “绝塞雁行天,东吴鸭嘴船,走词场三十余年。少不如人今老矣,双白鬓,有谁怜?官舍冷无烟,江南薄有田,买青山不用青钱。茅屋数间犹好在,秋水外,夕阳边。”(41)
  从上可知,板桥字里行间的江南,不一定就是指今包括苏州在内的苏南太湖地区,而是站在山东或北方,遥望南天,思念包括他的家乡扬州兴化在内的。这个江南是稍大的江南概念,可见板桥是将扬州算入江南的,自己是兴化人,扬州人,江南人,站在扬子江边扬州的江南人。但有时候,他的江南是明明白白的太湖地区,如引用张翰的典故入诗。这时,板桥心目中的江南,难道就没有他自诩真正的江南人、苏州人的真情实感!从他的“所南翁后”印鉴、对苏州的深刻了解,以及对他自己的“荥阳郑生”身份都那么情深难忘,显然,板桥是认同苏州、江南之地的,那毕竟是他长久祖居的地方。
  应该说,板桥对江南、苏州、扬州兴化的怀念,更多地在他“身处异乡为异客”之时。在板桥羁旅、应试、宦游归来之后,他居住兴化家中、往来扬州城中的日子里,因深入了解了扬州的方方面面,接触到在扬州的徽州人的真实面目,加深了对徽州徽人的认知(42),有利于他透彻地把握江南的特性。
  三、郑板桥的江南和苏州意识
  (一)郑板桥到过江南,有着江南和苏州的感受
  从现存的文字来看,板桥似乎没有直接游过苏州。因为按照他的性格,到了苏州,板桥一定会写下文字,留下书画的。除去板桥几次到过南京、两次读书交往镇江,板桥还游历过江南核心之地的太湖地区。他至少曾经三次游杭州,一次游湖州,顺便游绍兴。
  雍正十年(1732)秋天,40岁的板桥在南京参加乡试后,顺带游览南京名胜,并且南行,游杭州西湖,观潮于钱塘江上,在韬光庵为松岳上人作画,写了《韬光》《观潮行》《弄潮曲》诗,气势磅礴,雄姿英发。他作词《沁园春·西湖夜月有怀扬州旧游》,则是游览吴越山水,苦读汉子,一片情系。有家书《杭州韬光庵中寄舍弟墨》,更一吐世道沧桑、人事纷更的感受,初露他的社会平等观和豁达观。
  在板桥43岁考中进士之前的八、九月,他应聘杭州,任浙江乡试外帘官,结束后,在十月游览杭州。
  乾隆十九年(1754),板桥62岁,即他山东罢归后的次年,从春天到五月,他重游杭州,是直接访问前范县杨典史去的,其中不排斥故地重游,陶醉江南山水美景,忘却在山东的不快,具有排遣之意。板桥“一到杭州即访杨四衙”(43)。杨是他的至交下属,板桥曾经“画盆兰送范县杨典史谢病归杭州。题曰:兰花不合到山东,谁识幽芳动远空?画个盆儿载回去,栽他南北两高峰”(44)。诗中早就比较了江南与山东的差异,表明板桥向往江南风情的心迹。到杭州后,板桥又为杨典史的子孙补画盆兰一幅。还寻访苏小小墓,提出独到的看法(45)。可见板桥对江南的人事风物一直怀着浓烈的兴味。
  当板桥顺道谒见杭州知府吴作则之后,他却以书画文名受到隆遇,随即结识湖州知府李堂,又应乌程知县孙扩图盛情邀请,花近一月,畅游了湖州这块毗邻苏州地区。以后又过钱塘,游绍兴。
  在致郑墨家书中,板桥欣喜地露出在江南的满足之情:
  “初到杭州,吴太守甚喜,请酒一次,请游湖一次,送下程一次,送绸缎礼物一次,送银四十两。郑分司与认族谊,因令兄八哥十哥在扬州原有一拜,甚亲厚,请七八次,游湖两次,送银十六两。但盘费不少,故无多带回也。掖县教谕孙,升任乌程知县,与我旧不相合。杭州太守为之和解,前憾尽释。而湖州太守李公讳堂者,壬戌进士,久知我名,硬夺杭守字画。孙乌程是其下属,欲逢迎之,强拉入湖州作一月游。其供给甚盛,姑且游诸名山以自适。第一是过钱塘江,探禹穴,游兰亭,往来山Yin道上,是平生快举。而吼山尤妙,待归来一一言之。华灿且留住数日,我于端午后必回。”(46)
  在杭州、湖州、绍兴一路的旅途上,板桥难抑诗情,妙笔留下不少诗章。
  板桥这前后三次的太湖地区江南游,一路上肯定是要路过苏州的。他对苏州印象深厚,大约与此间行旅不会没有些关系。特别是前两次,发生于板桥出仕山东之前,对于他在山东行政,树立江南苏州的榜样,影响巨大。在范县、潍县任内,郑知县板桥没有列举他到过的天堂杭州情况如何,却老是拿出苏州的情况,或者是拿苏州作为江南的典范,来比较山东地方的情况。这只能说明板桥的心中总是烙着苏州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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