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至20世纪中叶民间文献中有关家族婚姻状况的研究
时间:2007-12-16 作者:马学强
本站声明:本站所提供参考论文均为非经营性内容,仅供学习参考,如有侵犯您的版权,敬请告知!
洞庭席氏作为一个世代经商的家族,其子弟常年在外经营,这必然影响到他们的婚姻、家庭之组合,乃至家庭的生育、家庭的结构等等。这是一个以经商为职业的家族,在一个个分散的家庭中,男人经常经商在外。这样的家庭模式通常是:男人在外面经商赚钱,多年在外;妇女在家乡主持家庭事务,承担抚养孩子,孝敬公婆的责任。可以说,这种婚姻的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责任。洞庭山“田少人多,居民纷纷远贸,惟留妇女守家,其风颇与新安相近。”(36) 席氏家谱中同时也收录了不少席姓子弟撰写他们母亲、祖母的“行状”、“行略”,内中记述了席家妇人的事迹。随意翻阅数篇,如一篇《先祖考养虚府君曁先祖妣俞孺人行略》,写到他的祖母:“幼秉家型长娴垂范,及笄归祖父,庙见之后,遂脱簪珥,粗衣淡妝,躬亲操作,相父教子……我祖方谋废举,苦无以为资,即斥嫁时装,以佐什一。”(37) 这位妇女在席氏家族中颇具典型性。男人常年在外奔波,所以在家族的生活中妇女起着重要作用,她们默默地肩负着家庭的职责,照顾公婆,养育子女,既为媳当母,又要尽那份本该属于丈夫的义务,辛苦劳顿。当年席元乐到昆山做典当生意,一年只回家几趟,平日家务均由其母亲邱氏、妻子金氏主持。金氏乃东山金塔村监生金熙和孙女、金毅斋三女。在有了儿子席嘏卿后,原来请了一位奶妈,后金氏为了维持家计,亲自乳哺,“以节麋用”。(38) 几年后,金氏因操劳过度,“积劳致病,体日羸瘦”。不久病殁,年仅36岁。(39) 留下二儿一女,二儿即席嘏卿、正甫。次年,席元乐继娶沈氏,为东山岱心湾沈震初孙女、孙聚堂的次女,也就是后来沙逊洋行买办沈二园的妹妹。此后,沈家与席家关系密切起来,席嘏卿、席正甫兄弟后来能在上海立足,就与沈二园这位舅舅有很大关系。
洞庭席氏家族的婚姻圈注重与同乡大族的联姻,是基于多种考虑与选择,既出于对家庭的现实需要,男子经商在外,妇女主内,赡养父母,养育子女,而大族之间互结姻亲,于地方上可以相互照应,多方关照。同时,在经商中也有相互提携,互相援引的一面,利用姻亲的关系,“父子相承,传为世业,旁及戚娅”,将血缘、姻缘、业缘紧紧地联系在一起。一个最典型的表现,在近代形成了以洞庭东山席氏为核心的著名银行买办世家。在这个家族中,不唯席元乐次子的席正甫这一房当买办者多,其他几房,大房席嘏卿(其子席锡蕃)、三房席缙华及过继给沈二园的四子素恒(即沈吉成),出任买办者也众。于是,便形成了以席氏家族为中心,洞庭山诸大族互相援引,利用亲戚、同乡的关系,结成一个颇具势力的“银行买办集团”。洞庭席家有数代,如果加上几个女婿,计有十多人,先后在上海的汇丰、麦加利、有利、德丰、中华汇理、宝信、日本横滨正金银行、住友、运通、美商信济、德华、华比、中法工商、华义、华俄道胜等主要外资银行担任买办。
这里,特别需要说明的是与席氏有姻亲关系的那些买办们,如许春荣、胡寄梅、王宪臣、叶振民、胡筠秋、叶明斋等。许春荣做过德籍德华银行买办的,他的女儿就嫁给了席正甫的第三个儿子席裕光。许春荣,1839年生于浙江湖州,原籍宁波,1867年在沪与宁波翁氏开设大丰洋货号,这是当时上海第一家经营进口洋布匹头的本国商号。1850年许春荣被英商泰和洋行聘为买办,该行经营猪鬃、洋纱匹头及机器等进出口贸易,许又以大丰号老板的身份承购他负责推销的商品,因此业务十分兴旺。许春荣创办了阜丰、鼎丰、通余、通源等七个钱庄。1889年,许春荣以钱庄老板的身份充当了上海德华银行第一任买办。许家与席家数代关系密切。席嘏卿的儿子席锡蕃,自己先后担任过麦加利银行、华俄道胜银行、中法工商银行的买办,而他的女婿中也出了多位买办。他共有五个女儿,其中,次女德芬适胡筠秋,胡筠秋原籍安徽绩溪,他的父亲胡寄梅,很早就来沪经商贸易。胡氏父子,寄梅先后为有利银行、华俄道胜银行买办,1901年离开道胜银行,次年去当了比利时华比银行的首任买办;胡筠秋后继任华比银行买办。而日商三菱银行的买办胡筠籁,便是胡寄梅的长子。席锡蕃的三女席德芳适叶振民,叶振民也来自洞庭东山,当地望族,曾任中法银行买办。这些买办家族,或为世交,或缔姻亲,彼此照应,社会活动能量极大。
这里的社会关系盘根错节,以席嘏卿、席正甫的弟弟素荣为例,从中能说明一二。席素荣,字缙华,席元乐第三子,生于道光二十四年(1844年)。与他的两位哥哥一样,席素荣起先也在上海的钱庄学生意。从小生活在动荡的环境里,使他很早就养成一种机警的性格,同时也比较沉稳,独立性强。在席正甫做汇丰银行买办不久,他去汇丰的买办间工作了一段时间。以后的几年的经历,诸书记载略有出入。有一种说法,席素荣做过德丰银行的买办。德丰银行(National Bank of India),于1875年设立,系英商银行,聘席素荣为买办。(40) 另一种说法是,席素荣是在德华银行当买办。(41) 1889年,席素荣又到有利银行充任买办。从1903年起,席素荣出任华俄道胜银行买办。素荣先后能在有利银行、华俄道胜银行当买办,一方面与他长期在外资银行的经历有关,另一方面,则显然与他们家的亲戚胡寄梅有很大关系。因为胡寄梅也先后为有利银行、华俄道胜银行的买办。事实上,席素荣的舅母是胡寄梅的姑母,后来席家与胡家又有姻亲关系,可谓亲上加亲。在华俄道胜银行做了近5年买办后,席素荣于1907年又将这一职务传接给了他的大侄子席锡蕃。席素荣有四女,其中,长女嫁给叶明斋。叶明斋是晚清民初的一位著名人物,籍贯洞庭东山,出生于上海,早年毕业于英华书馆(the Anglo-Chinese School),后任上海横滨正金银行(Yokohama Specie Bank, Ltd.)的买办。“他是一位具有进步的现代理想的典型中国绅士……他对很多企业都有兴趣,并且是龙华制革厂、振华纱厂、公平人寿保险公司以及中外协会的董事。”(42)
这样的婚姻结构与社会关系,不仅直接影响到东山的社会结构,对东山大族之间的经营活动也产生广泛影响。无论明清还是近代,不论在南京、长沙、临清抑或在上海,在洞庭商人经营的行业中,翁婿之间,甥舅之间,家族与家族之间,业务往来,在资金周转、相互参股,合作经营等方面,屡见不鲜。在这样的经营网络中,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起了很大的作用。
从明清到近代,洞庭席氏家族在很多方面发生了变化:首先,在活动区域上,最明显的变化是向大中城市集聚,除大量懋迁来沪外,在其他区域经商的席家人也纷纷转向城市,从江淮各地、沅湘之壤,而向南京、武汉、长沙等城市集中。其次,为适应近代城市经济发展的需要,多数席家子弟不再单纯从事货物的往返运送,而转向开店设铺。其趋势是坐贾增多,行商渐少。第三,在资金流向上,传统时代的资金流向单一,大量资金只在商业领域内进进出出,到了近代,其资金出路复杂而多样,有继续从事传统贸易活动的;有转投金融业,开设钱庄、银行的;也有开始投资于近代工矿业,以及像房地产这样的新兴行业。席氏子弟的婚姻圈、婚姻观念等也随着时代的演进而出现变化。然而,从席家子弟的经营事例以及实际利用的社会关系中,也可以看到很多传统的东西仍然发挥着作用。在洞庭席氏家族编织的社会网络中,姻亲、同乡关系始终是其中最基本的,可以认为这是家族庞大关系圈中比较稳定的部分。无论是他们经营钱庄任用人事中的父子相承,旁及戚娅、同乡,还是在外国银行买办职务的相互传让,职业场上的彼此攀援,生意之间的互相帮衬,都反映出他们对姻亲、同乡的看重与依赖。从席氏家族的婚姻背后,透视出来的不仅仅是姻缘本身的问题了。通过对该家族成员婚配情况的了解与分析,可以从一个独特的角度窥见传统江南社会的内部结构,以及在向近代社会转型过程中出现的一些新特点。
收藏到网摘:
上一篇:由黄佐《自叙先世行状》看明代地方势力的转变 下一篇:明清科举制的社会整合功能
文章评论
共有 0位维普论文网网友发表了评论 查看完整内容